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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先生论宋代律赋(6)

ʱ:2009-10-27 21:41Դ:若寒中文网 :若寒 :
六 非偶辞俪语,弗足言文 考试是士子为学的指挥棒,而士子是文学的主体,考试内容及取舍标准往往不仅影响士风,而且影响文风,嘉祐二年欧阳修知贡

六 “非偶辞俪语,弗足言文”

 

       考试是士子为学的指挥棒,而士子是文学的主体,考试内容及取舍标准往往不仅影响士风,而且影响文风,嘉祐二年欧阳修知贡举对太学体的打击,奠定了宋代古文平易流畅的文风,就是明证。如前所述,宋代多数时间都以诗赋考试进士,“不为词赋,是不为进士也”,因此宋代士人都从小重视诗赋习作,这对提高整个宋代的诗赋水平显然是起了促进作用的。而律赋讲究用典,不熟读群籍,是不可能作到用典自如的,这大大有利于提高宋代士人的知识积累水平。诗赋考试都要求严格遵守诗赋格律,稍不如律,即行黜落。正如清人孙梅云:“自唐迄宋,以赋造士,创为律赋。用便程式,新巧以制题,险难以立韵,课以四声之切,幅以八韵之凡,栫(堆积,以柴木壅塞)以重棘之围,刻以三条之烛(限时完成)。然后铢量寸度,与帖括同科;夏课秋卷,将揣摹其术矣。徒观其绳墨所设,步骤所同,起谓之破题,承谓之含接,送迎互换其声,进退递新其格。”40这样严格的限制当然有副作用,这也是当时有人力主废除诗赋考试的原因。但凡事都有两面性,有其弊也有其利:“新巧以制题”,可训练士子的判断力;“险难以立韵,课以四声之切”,可训练士子的基本功;“幅以八韵之凡”,可训练士子简洁的文风;“刻以三条之烛”,可训练士子敏切的文思;“铢量寸度”,更有利于训练士子一丝不苟的严谨学风。王安石变法期间,曾罢诗赋考试而改试经义,结果造成“文馆寂寥” 41,正如苏轼《答张文潜书》所说:“文字之衰未有如今日者也,其源实出于王氏。王氏之文未必不善也,而患在好使人同。自孔子不能使人同,颜渊之仁,子路之勇,不能以相移;而王氏欲以其文同天下!地之美者同于生物,不同于所生;惟荒脊斥卤之地,弥望皆黄茅白苇,此则王氏之同也。” 42 这也从反面证明了诗赋考试对宋代文学发展的作用。中国的文章无非骈文、散文两种形式,而且骈文作为一种修辞形式,在散文中也大量运用。正如刘师培《中国中古文学史》所说:“非偶辞俪语,弗足言文。”赋是骈散结合、以骈为主的一种文体,经历了骚体赋、汉代大赋、骈赋、律赋、文赋的发展过程。正如今人多重豪放词,而豪放词在宋词中所占比重很小一样,今人也多重文赋,而文赋在宋赋中所占比重更小。骈赋、律赋间用散句,文赋却大量使用骈句。我在《论宋代的四六文》43 中曾说:“在宋代有不长古文的骈文家,但没有不能四六的古文家。”同样也可以说,宋代有不长文赋的赋家,但没有不能骈赋、律赋的赋家。宋代最有名的文赋是欧阳修的《秋声赋》44和苏轼的前后《赤壁赋》 45 。《秋声赋》的“初淅沥以萧飒,忽奔腾而砰湃”;“其色惨淡,烟霏云敛;其容清明,天高日晶;其气栗冽,砭入肌骨;其意萧条,山川寂寥”;“丰草绿缛而争茂,佳木葱笼而可悦,草拂之而色变,木遭之而叶脱”;“思其力之所不及,忧其智之所不能,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,黝然黑者为星星。奈何以非金石之质,欲与草木而争荣?念谁为之戕贼,亦何恨乎秋声!”《赤壁赋》的“白露横江,水光接天。纵一苇之所如,凌万顷之茫然。浩浩乎如凭虚御风,而不知其所止;飘飘乎如遗世独立,羽化而登仙”;“舞幽壑之潜蛟,泣孤舟之嫠妇”;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挟飞仙以遨游,抱明月以长终”;《后赤壁赋》的“山高月小,水落石出’;“履巉岩,披蒙茸。踞虎钓,登虬龙。攀栖鹘之危巢,俯冯夷之幽宫”;“山鸣谷应,风起水涌”。所举都是典型的骈律句式;唐庚《唐子西文录》云:“东坡《赤壁》二赋,一洗万古,欲仿佛其一语,毕世不可得也。”金圣叹称《秋声赋》“真是后学作文之点金神术也”46 ,试想,如这三篇赋没有以上警句,能取得如此高的艺术成就吗?

 

       “横骛别趋”的宋代律赋显然受了北宋古文革新的影响,但这种影响是互动的,骈句作为修辞的重要形式,对提高整个宋文的艺术成就也是起了巨大作用的。苏洵没有律赋传世,老苏的散文实高于大苏和小苏,其文以气势胜,而其气势常得力于骈句。如《项籍论》:“项籍有取天下之才。而无取天下之虑;曹操有取天之虑,而无取天下之量;刘备有取天下之量,而无取天下之才。”其《谏论上》的如下一段:“触詟以赵后爱女贤于爱子,未旋踵而长安君出质;甘罗以杜邮之死诘张唐,而相燕之行有日;赵卒以两贤王之意语燕,而立归武臣。此理而喻之也。子贡以内忧教田常,而齐不得伐鲁;武公以麋鹿胁顷襄,而楚不敢图周;鲁连以烹醢惧垣衍,而魏不果帝秦。此势而禁之也。田生以万户侯启张卿,而刘泽封;朱建以富贵饵闳孺,而辟阳赦;邹阳以爱幸悦长君,而梁王释,此利而诱之也。苏秦以牛后羞韩,而惠王按剑太息;范睢以无王耻秦,而昭王长跪请教;郦生以助秦凌汉,而沛公辍洗听计,此激而怒之也。苏代以土偶笑田文,楚人以弓缴感襄王,蒯通以娶妇悟齐相,此隐而讽之也。……理而谕之,主虽昏必悟;势而禁之,主虽骄必惧;利而诱之,主虽怠必奋;激而怒之,主虽懦必立;隐而讽之,主虽暴必容。悟则明,惧则恭,奋则勤,立则勇,容则寡。致君之道,尽于此矣。”这里不但大量使用骈句,而且段与段之间还形成排比,这大大加强了文章的气势、增强了文章的说服力。他的《仲兄字文甫说》以风水相激,自然成文,比喻天下之至文,描写水“油然而行,渊然而留,渟洄汪洋,满而上浮”;描写风“荡乎其无形,飘乎其远来”;描写风水相激:“纡余委蛇,蜿蜒沦涟,安而相推,怒而相凌。舒而如云,蹙而如鳞,疾而如驰,徐而如徊,揖让旋避,相顾而不前。其繁如□,其乱如雾。……滂礴汹涌,号怒相轧,交横绸缪,放乎空虚,掉乎无垠。横流逆折,濆旋倾侧,宛转胶戾。回者如轮,萦者如带,直者如燧,奔者如焰,跳者如鹭,跃者如鲤。殊状异态,而风水之极观备矣。”正如《古文辞类纂》卷三二所评:“极形容风水相遭之态,可与庄子言风比美,而其运词却从《上林》、《子虚》得来。”这段描写确实具有以司马相如的《子虚赋》和《上林赋》为代表的汉赋的特点。仅从苏洵散文就可看出宋赋对宋文的影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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